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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0月12日 11:19 来源:江南都市报 编辑:江南小编

梦入少年丛,歌舞匆匆


   爷爷是我最崇拜的人。他将七十载藏于苦涩的微笑中,他不擅长抒情,他拥有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讲不完,他拥有有趣的灵魂,他讨过饭,放过羊,当过兵,爱过人...岁月是桎梏他最大的敌人。岁月带走了许许多多的回忆,却带不走属于他的精神财富。时光所带来的,是天道酬勤的好运。


寒门的野孩子

   我的爷爷生于1948年4月出生于江西省进贤县下埠集乡郑家村。他说他是个野孩子,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他也不知道他的父亲究竟是谁。所以和同龄人相比,多了一份成熟与担当。刘村和郑村相隔一条弯弯的河。老婆婆(指爷爷的母亲)一开始在刘家,刘家老爷爷去世了。于是改嫁去了郑家。因为当时医疗水平有限,郑家老爷爷也相继去世了。血缘是纽带,却也是伤害。有时候因为利益也会六亲不认。可怜了爷爷,被老婆婆捧在怀中,分不清是哪家人,分不清是谁的娃。郑家人刘家人都不承认这个孩子。因为他是个男娃,怕将来分地吃亏。人人见他拿石头砸他,钻他,骂他“小野种!”  刚刚解放的新中国千疮百孔,不仅思想封建,家农业生产力水平不高,粮食也匮乏,穷人更穷,老婆婆只得带着年幼的爷爷去乞讨。风餐露宿又寄人篱下,孤儿寡母又手无缚鸡之力,只得挨家挨户的去敲门,忍受别人的白眼和谩骂。 乡亲们都说,爷爷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。之后人们越来越嫌弃这对母子,便不再良心“施舍” 老婆婆准备把他卖了,可双方因为争一斤油,老婆婆没有妥协,而是下定决心饿死也要养活这个野小子!时间就这样在饥饿中慢慢度过,留下的最深的记忆都是物质贫瘠的生活碎片,后来稍长大后,爷爷为了能吃饱饭就去当兵了。


忆往昔峥嵘岁月稠


  “你跟我讲讲故事吧,你当兵的故事!”爷爷摇了摇头,说:“没什么好说的,那时候当兵就一字,苦!”在我的软磨硬泡下,他终于愿意正面回答我的采访。
    为什么当兵?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走过很平凡之路卑微的人,没钱,没爹,家中有老母。年少的他没有太大的志向,他当时真的很单纯的只想,有馒头吃!活下去!
迎着潮水的方向,总有人不甘沉浮。村头桑树的墙头最显眼的地方,有用红漆方方正正写的几个大字,“一人参军,全家光荣。”于是几经周转,1968年的12月,应征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。


   爷爷第一次出远门,随着大部队,为了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,来到了福建沙县这个小地方。我似笑非笑问他:“是不是为了吃沙县小吃过去的呀!”他哈哈大笑。
   他的远方并不苟且,他的航船刚刚启航。爷爷成为了一名铁道兵,服役于中国人民解放军11师54团 2营7连。回忆这段数字的时候,他跟顺口溜一样脱口而出。曾于鹰厦铁路十几载。好歹混到个兵,兵就要有兵的不怕牺牲的精神,和为祖国建设奉献的决心。所以一个兵字,成就了千万战士们的战绩。
  1969年4月28日,中国共产党党的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举行于北京。这事儿可不小,万人空巷,全民举行游行,庆祝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。爷爷也剃着光头在他们中间喊着口号“团结起来争取更大胜利!”
  “备战备荒为人民,深挖洞广积粮。”轰轰烈烈热血激昂,他们每天喊着口号,投入进高危的工作中。铁路修到哪,势力就蔓延到哪。更多的,修铁路是为了贮藏“战备物资”“备荒物资”,所以当时修铁路,更侧重于军事方面。问问身边的大人,修铁路的风险绝对不是潜在的。而是正大光明摆在你面前。塌方,泥石流,地理环境,各种大型器械来往。都足以让你望而生畏。那时候,他们什么都没有,没有相对安全的防范措施,没有先进的医疗水平。他们秉着满腔热忱与使命,为祖国共享一份力。那时候爷爷同样也如此,有一天下雨,他冲进雨中,去完成任务:浇水泥,为了保养浇好的的水泥,他不顾风雨,为什么这么拼?是兵的使命支持了兵的行为。以至于他发高烧躺床上起不来,连长亲自送面条再加上两个蛋来慰问这位兵。还埋怨班长没好好照顾他。
    像爷爷这样为了“使命”拼命的人还有很多。发展不只需要牺牲奉献精神,是真正的随时有人牺牲,我问爷爷“你没啥事件,你战友不还有点吗”他挑眉,闭口无言。一个老人的沉默足以说明一切,也许是心中有太多的悲伤,也许是梦中的这种场景太多太多,我只得开始下一个采访问题。
  “对于这段苦不堪言的日子,你曾有过后悔?”
    对于学生们最忍受不了的两样事情:一是放假,学校的横刀夺爱占假期,二是军训,训练的冷酷无情没人性。任谁都倍感绝望!我跟爷爷诉苦,他轻蔑地说“军训不是当兵,当兵不是儿戏。”每天大干快上,拼命干,往山洞里贮藏战备物资,战备汽油柴油。紧绷着神经,一丝不苟的完成高危任务。每天的任务星罗棋布:训练,修铁路,保养铁路....每天的任务都很繁冗,每个人的任务都事关重大。像当今,我们每个人都有我们的义务,人生“施舍”二字。他们所承受的都是来之不易,他们所给予的却是我们的来日方长。1969年春节,爷爷应上级指挥去县里出差。那时候我大伯刚出生几个月,办完事后爷爷准备离开。甚至连出生的孩子都没看一眼,抱一抱。还没有去给老母亲拜年。“多麽难得的一次机会呀!”列车员都看不下去了催促他,去看一眼孩子和母亲吧,我们等的了。爷爷毅然决然,踏上了空空如也仅有他一个的列车。爷爷仅说了四个字“遵守纪律。”后来这件事在县里被一直传颂,每当有人想偷懒请假的时候,我爷爷兢兢业业的事迹就被摆了出来。


    值得一提的是,我爷爷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人,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,他是个军队里的炊事班长。当时长官挑选炊事员的时候,选中了一个和他差不多的男孩子。男孩不想当,甚至流了鼻涕眼泪一大把,谁想天天买洗烧煮,喂猪喂鸡喂鸭干些琐碎事。别看这活轻松,洗菜要忍受冬天的冰冷的河水,喂猪要忍受臭,没有什么事是一蹴而就的。爷爷站了出来,服从了分配。所以当我问他时,他自嘲“我不就是个烧菜喂猪的,有什么故事呐!”
    我记起了《明朝那些事儿》中的一段话,“你还很年轻,将来你会遇到很多人,经历很多事,得到很多,也会失去很多,但无论如何,有两样东西,你绝不能丢弃。——一个叫良心,一个叫理想。”
   我爷爷仅仅是个有良心,会善意的帮助别人,比如他省吃俭用借给战友12元,帮助战友回家,而12元是什么概念呢,每个月军队津贴费仅仅只有6元。 还有一次八一建军节,首长提前通报来慰问士兵。作为炊事班长的他自然要准备一点好的,他上下跑,找不到路子弄来两百斤香蕉。他斗胆去向市长批粮票,抱着不等到绝不罢休的态度,终于换来了“来之不易”的香蕉。
   爷爷的理想是“铁道兵战士,志在四方”,所以他为人谦卑,办事雷厉风行。所以在军队中管财务,每个月处理几千万的钱财往来,明分秋毫,每个人的津贴费也出自他手。从“有馒头吃足矣”到“志在四方”。


  光阴荏苒,弹指一挥间


   “千年山河在,故人俱长辞”。如今的鹰厦铁路随着历史的改革换代,发展与变迁,一改昔日的热闹与繁荣。它北起江西鹰潭,经资溪、福建省光泽、邵武、顺昌、沙县可、永安、漳平最后到福建厦门,主线全长697.7公里 ,在当初是个不朽的杰作。一代代辛勤的铁路工作者的劳动,为了顺应时代的发展,不惜奉献自己的一生。中国“新四大发明”之一的高铁,走向了世界。正如有一个王朝的兴起,必将取缔前一个灭亡的王朝。鹰厦铁路在历经半个世纪的辉煌后,逐渐走向冷清。但从不陨灭的是,铁路建设者“移山填海筑鹰厦”的精神,和鹰厦铁路在历史上不朽的贡献。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!
   后来因着我爷爷的表现突出,为人忠诚。从全乡30多个人中破格提拔脱颖而出,成为了“文化最低,提拔最快。”
   1982年,爷爷转业到江西省进贤县的国税局。我可以说,他本人凶起来的时候就和国税局门口戏珠的狮子一样狰狞。果不其然,他当上了纪检干部。每个被他管的人都对他“恨之入骨”管他们打牌,收小红包,卖小人情呀。但是之后人们对他都非常的尊敬。称他为优秀的纪检干部直到他退休。退休之际,局长问他还想不想干下去,爷爷摇摇头,说“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。”他也和着鹰厦铁路一样,无愧于峥嵘岁月!


   历史的美好在于随着漫长岁月的积累沉淀,它会向你娓娓道来。历史的辛酸在于时代的冷漠与固执,却仍给你留半点美好,善良的不着痕迹。时间,是记忆之敌,可历史,不会被时间磨平,记忆抚平。我的爷爷所经历的是我从未经历过的,我还能从容脱口而出他的故事。我还能在众多灾难中,读到前人的国破家亡,悲欢离合。历史不是财富,对历史的反思才是财富,在当今国泰民安的世代,我希望以史为镜,传承中华民族的精神,军人的奉献精神。“一件是历史,一件是文化,前者可鉴世,后者可润世。”

附录:
   我一直对我爷爷的生平很感兴趣,他的出生我一直很好奇,也拉不下脸去问他。借这次机会,我十多年来重新“认识”了他。父亲说“拜读”我这篇文章,他竟然也有很多故事是第一次听。我的爷爷一直把他自己看得很低,而在我眼里,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英雄。因为他从小缺关爱,甚至遭到心灵上的无数次打击。仍能每天笑眯眯的,从不将苦涩迁怒于人。儿孙绕膝后,对我们非常的关照,仿佛是要弥补他自己小时候缺少的爱。他是个深感责任与爱的人。
   我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,我仍记得中考前几个月,他对我说了一句话“条件好就要努力读书”当时我捧着个手机,现在联想起故事来,我真的算幸运的了!作为新生代中的一份子,深知自己的责任与使命。学校里有生涯规划课,我不知远方如何,能凭一己之力坚守一亩三分心田,圆小梦,圆中国梦。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民德十中高一(1)班  郑笑妤